撩開“草原美女”石人的神秘面紗
新疆巴州“美女”石人/巴岱攝 ■“她”是巴州地區迄今為止發現的唯一女性石人，實屬罕見，距今已有1000余年的歷史 ■“她”對研究中國古代草原居民的社會狀況、意識形態、宗教文化等具有非常重要的意義 撩開“草原美女”石人的神秘面紗 1000多年前一天，在天山峽谷的克爾古提草原上，一個突厥部落正沉浸在悲痛之中，他們正在為死去的女首領、女英雄舉辦盛大葬禮，她的各地親友都前來會祭，子孫及親屬們殺羊馬祭奠，并走馬繞著遺體存放的帳篷7周，其中一人至帳門前用刀割破自己的臉，血淚交流，連續7次……葬畢，于其墓前立石樹標，依生平殺人之數立石，殺一人，立一石，并以供祭的羊、馬頭掛于石標上，部落的民眾把女首領的相貌刻在了巨石上并在草原上豎立，永遠接受著后人的祭拜與追崇。 此后，突厥在與大唐帝國的連年征戰中，屢遭重挫，被迫西遷。若干年后，或人為、或地震還是自然環境的變化，石人側身倒地，半身嵌進土壤之中，沒有機會展示其美貌，這一舉動的后果造成“她”以至于在之后千年間未受青睞。 許多年后，不知是突厥人、蒙古人、契丹人還是回鶻人游牧到此，也許在其旁小憩了一陣或是路過但仍沒發現有“美人”陪伴。直到公元1986年，這位“美女”被扶起……。 修建喇嘛廟使“草原美女”露出真容 1986年，和靜縣修建克爾古提甘見庫熱喇嘛廟在挖地基時，發現了這尊石人，“美女”被發現時呈右側倒狀，倒地的姿勢擋住了“她”與生俱來的美貌，現呈左臉部發黑。多少年來，從其身旁路過的無數牧羊人將這位“美女”忽視，這或許是“她”在千年的歷史長河中沒有被發現并幸存下來的原因吧。 更為巧合之處在于“美女”發現之地與即將建設廟宇的位置一致。而突厥時期（從公元六世紀中葉建國，到九世紀中葉滅亡，前后歷時約280余年），突厥人依水草而居，過著不斷遷徙的游牧生活，其修建的喇嘛廟多為簡易型，走哪搬哪，選址則是依看風水而定。因此，專家推斷，這裡在突厥時期即被視為“風水寶地”。 2010年12月，巴州文物局特別邀請被譽為“中國草原石人研究第一人”的新疆博物館著名考古專家王博先生對其進行鑒定。 王博先生說，在新疆草原上分布最多的是武士形石人，它的特點是面部個體特點非常明顯，腰部雕刻的有腰帶的帶扣，腰上還掛著刀，手執物品有兵器、杯、缽等。但這尊石人明顯具有女性的特點，是當之無愧的“草原美女”，在疆內實屬罕見。 王博先生認為，其年代應為晚唐時期，距今已有1000多年的歷史，是名副其實的“美女”。 2011年8月3日，巴州博物館的幾名工作人員來到和靜縣克爾古提鄉甘杰庫熱喇嘛廟，他們此行的目的就是為這名千年“美女”——草原石人進行全身測量，不久之后，這位“草原美女”石人將被復制并請進巴州博物館供人觀賞。8月5日下午，筆者電話采訪王博先生，王博表示，關于女性石人的資料在歷史文獻中還沒有明確記載，屬于罕見。 這尊石人用整塊的巖石雕鑿而成。從外形來看石像線條流暢、頭部、臉型和身軀雕刻得生動逼真，表現出了古代突厥人雕塑藝術的精湛高超。石像大眼小口，雙手蜷至胸前，面帶笑容、端莊秀美、身體頎長。經由工作人員現場測量，“草原美女”石人高1.9米，寬0.5米。 但是，始終縈繞在人們心中的謎團是：新疆草原石人是什么時候產生的，又是什么時候消失的呢?當時人們雕刻這尊石人是出于什么樣的目的，這尊石人又具有什么樣的象征意義呢? 立石人是為昭示突厥武士的顯赫戰功？ 據了解，在我國，草原石人分布于新疆和內蒙古。我區文物部門最新的一次調查結果顯示，新疆共有200尊左右的草原石人。把草原石人獨立地作為絲路草原文化來進行研究，其間包括資料的收集和發展，至今已有270多年歷史，而作為科學研究則始于20世紀初。我國著名考古學家黃文弼先生在上世紀50年代對新疆伊犁考慮時，發現了幾尊石人，經由初步研究之后，他第一次提出了“新疆草原石人就是突厥石人”的觀點。公元6世紀中葉至9世紀是草原石人的興盛時期，這一時期的石人主要是突厥石人。史書記載，突厥闕特勤死，中原皇朝“詔金吾將軍張去逸、都官朗中呂向賚璽書入蕃吊祭，并為立碑。上自為文書，仍立祠廟，刻石為像，四壁畫其戰陣之狀”。這些都得到蒙古地區考古材料的證實，同時也說明突厥民族在墓地立石人具有祭祀祖先的意義。 我國最早發現新疆草原石人的，是清朝末年的旅行家徐松。他在其著作《西域水道記》中詳細記載了在伊犁河以西發現石人的經由，并懷疑是古代軍人墓葬的附屬物。這種觀點在我國歷史典籍中也有所反映：《北史·突厥傳》和《隋書·突厥傳》記載，突厥戰士生前殺一人，死后則在墓前立一石，有的成百上千，以此來昭示突厥武士的顯赫戰功。 石人具有紀念死者保護靈魂的含義？ 但有些專家根據種種發現，通過絲絲入扣地推證，大致明白了石人的來歷和象征意義： 歷史上，亞洲北部的許多民族曾經普遍信仰過薩滿教，包括新疆草原上的早期游牧民族和吉林長白山一帶的少數民族。薩滿教崇尚大自然，認為萬物有靈，并沒有統一的崇拜偶像和宗教規則，這就使得居住在高山或草原上的民族很自然地對山石等天地萬物進行頂禮膜拜，這種認識也鐵定會反映到喪葬風俗上。游牧民族普遍認為人死之后靈魂可以升天，而達成升天的階梯便是可以通靈的石頭，故將死者形象刻畫在了石頭上，這就是石人的來歷。 正是源于這種對石頭本身的崇拜，基于石頭具有通靈作用的認識，專家們認為：無論是墓地石人還是隨葬石人，都是用來紀念死者、溝通天地的，具有辟邪的作用和保護靈魂的含義。這是一個建立在科學基礎上的、比較合理也能為人們所認可的說法。于是，人們便將這類石人統稱為“通天石人”。 巴州博物館副館長牛耕對筆者說，草原石人對研究中國古代草原居民的社會狀況、意識形態、生產生活、宗教文化都具有非常重要的意義。它與墓地有關，它們或隨葬于墓中，或者守護在墓前，說明突厥民族在墓地立石人具有祭祀祖先的意義，但目前在這具石人周圍還沒有發現墓葬。 然而，到了大約公元11世紀前后，就再也沒有突厥石人了。專家對這一現象解釋為：突厥在與唐帝國的連年征戰中，屢遭重挫，被迫西遷。其間，在與新興的阿拉伯帝國的頻繁接觸中，開始接受伊斯蘭教義。伊斯蘭教是禁止偶像崇拜的，突厥人原有的刻畫人形的習俗也在被禁之列，故此后石人便為更加抽象的石塊所代替。如受突厥人的影響，直至近代，哈薩克人的一些部落仍沿襲著用石塊砌墓的風俗。 新疆草原石人生存現狀令人憂 草原石人是亞歐草原游牧民族遺留下來的具有代表性的草原文物，它們是新疆草原上的一大歷史人文景觀，主要分布在阿勒泰草原和伊犁昭蘇草原上。它們以花崗巖為材，雕刻成人像，一般立于墓葬地表建筑物前，面向東方——那是太陽升起的方向，是可以重新喚起生命意識和力量的地方，或獨身傲立，或成群列布，氣勢恢弘。目前巴州地區發現的石人不在少數，但女性石人僅此1具。 “同前蘇聯學者的研究相比，我們新疆對石人的研究工作起步較晚，很長時間裡一直停留于資料的一般收集和發表資料階段。”王博介紹說，這也正是他之所以要投身于新疆草原石人研究的原因所在。王博對草原石人的研究始于1988年。他一方面收集足以反映新疆草原石人全貌的資料，一方面廣泛參閱國外學者研究亞洲草原石人的論著。 目前，新疆草原石人的生存現狀頗令王博憂慮。“在已被發現的石人中，有不少已是肢軀不全，如頭部被砸掉、軀體被砸裂、面部被刻劃得五官不辨等，還有一些有過記載的石人如今已沒了蹤影。”王博憂心忡忡地說。 盡管目前在草原石人的研究上已是碩果累累，但王博的研究步伐并未因此而停息，他說，從科學角度看，對草原石人任何形式的保護都僅限于延續其壽命。要想讓新疆草原石人永葆青春，關鍵是要在保護的基礎上對其加強研究，揭示其深邃的文化內涵，把這筆寶貴的遺產研究成果留給我們的后代。 筆者在現場看到，當地為加強文物保護，將“草原美女”移至甘見庫熱喇嘛廟旁邊，并在喇嘛廟與“草原美女”的外圍修建了圍欄。 近年來，和靜縣積極打造避暑山莊、旅游勝地，開發人文資源的舉措使得石人的價值得以展現，越來越多的各地游客紛紛慕名來此一睹“草原美女”石人的芳容，也帶動了當地的旅游業。為此，巴州文化局副局長巴岱表示，市場經濟的發展帶動了文物保護，克爾古提“草原美女”石人的神秘面紗在1000多年之后漸漸被撩開了。 “草原美女”記載著突厥人繁榮的過去，作為別具風格的石刻藝術作品，是突厥人留給人類的一份珍貴的文化遺產。在石人存在的兩千年中，草原上的民族頻繁遷徙和融合，所以石人研究中的很多問題至今無法解釋……(郭城龔李義王蘭蘭巴岱)
